这ri，莫离正午便备齐骄阳草和烈ri花，飘然现身忘尘湖。虽然来的早了一些，不过每次总能借机和玄针医圣这老狐狸调侃一番，倒是令莫离平添几分生趣。
“哎呀…莫小哥，你这来的这么早，可是看老夫今ri打算修葺这木屋，特意赶来帮手？”玄针医圣挤眉弄眼的盯着莫离，神sè间有几分故意挤兑的笑意。
“前辈有命，莫离自当尽力。”虽然玄针医圣的脸上满调笑，不过莫离的回答倒是非常认真。自从他来忘尘湖之后，玄针医圣给他配药，采药，调药，却从未索要过任何东西。这不禁让莫离这个，曾经令无数修士闻之变sè的大盗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内疚。
玄针医圣撇了他一眼，大笑道：“哈哈哈哈…老夫不过一句玩笑话，莫小哥你可别认真。”
就在两人闲谈时，莫离却是眉头微皱，从山下通往忘尘湖的山道上，传来一阵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师傅，师傅。快来救命。”秦瑶霜的声音大老远便传了过来，莫离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动，眨眼便消失在了玄针医圣的眼中。
此刻的秦瑶霜，素衣上染满了猩红的血液，脸上更满是晶莹的泪水。怀里抱着的襁褓中，面无血sè的婴儿双目紧闭，却没有丝毫声息。身后跟着的一对中年夫妇，看那神sè间的凄苦，便知是这婴儿的父母。
“怎么了？”莫离突然凭空浮现的身影，把那对中年夫妇吓得不轻，秦瑶霜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连声道：“莫离，快，快带这孩子去我师傅那。”说着更伸出双臂，想把孩子递给莫离。
哪知道莫离闪身到她身后，一手抄腿一手搂背，竟是将秦瑶霜连带她怀中的婴儿一同抱了起来，脚下轻点，便失去了踪影，空气中只有冰冷的声音，传进那对中年夫妇的耳中：“自己跟上来。”
忘尘湖边，玄针医圣看着秦瑶霜，神sè中略带挣扎道：“瑶霜，这婴儿早已气息断绝，师傅又如何能够救她。”
“师傅，我曾听闻，有人气息断绝三ri你尚可起死回生，求你救救这可怜的孩子吧。”秦瑶霜满脸泪花，看的老狐狸心疼不已。
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，脸sè沉重道：“莫小哥，你且出去替我看着门外，莫让人扰我施救。”
心知玄针医圣有事想要他回避，莫离点头，闪身除了木屋，他虽然不会自诩什么正人君子，但老狐狸好歹算是有恩与他，自然不用用神识偷窥。
片刻之后，之间那对中年夫妇匆匆赶来，莫离冷声道：“你们便候在屋外，勿需聒噪。”
刚才见过莫离如同鬼魅般的身法，两人哪还敢吱声，就连那女人都连忙止住哭腔，埋首在丈夫怀中低声啜泣。
许久不见屋里传出动静，莫离正自疑惑间，只觉天地间风云骤变。此刻不过是午后时分，原本明媚的骄阳竟是被突然飘来的乌云所笼罩，天sè变得yin沉无比，云端更有雷霆大作，山间一道yin风袭来，就连莫离心中都不禁一寒。
就在此时，只听木屋中传来婴儿啼哭声，莫离不由愣了半晌，刚才他见那女婴明明气息断绝，莫非玄针医圣真能死而复生？
木门被推开，秦瑶霜抱着襁褓中依旧面sè煞白的女婴缓步走出，递到那女子手里，轻声道：“没事了，你们且回去罢，今ri之事绝不能外传，否则后果严重。”
那夫妇二人见襁褓中的婴儿气息平稳，似是熟睡，不由大喜，慌忙跪拜在地上连声道：“谢老神仙救命之恩，谢老神仙救命之恩。”说完略带畏惧的看了屋外的莫离一眼，逃也似的带着婴儿下山而去。
当莫离再见玄针医圣时，只见他神sè难看无比的坐在木椅上，一看便是大伤元气的样子。
招呼莫离坐下，待秦瑶霜泡上一壶香茶，玄针医圣这才算是缓过劲来，对着莫离笑道：“莫小哥心中可是有疑惑？”
莫离轻轻点头，却没有说话，他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，原本他以为这玄针医圣不过是一届武人，不过现在，他却觉得自己丝毫看不透这老狐狸的虚实。
神sè中似乎追忆这过往的片段，玄针医圣许久知道才开口道：“老夫年幼时，随先师学艺三年，未入仙途，却得了一手惊世医术，年轻时技艺登峰造极，只要人死魂未散，我便可逆天改命，续人生机。便有一外号，叫做活人不医。不过此道终究逆天，老夫一介凡俗怎可与命理对抗，人到中年却始终膝下无儿女承欢，亲友宾朋皆惧怕我神鬼之能，与我渐行渐远。我便知，天道循环报应不爽。”
深深叹了口气，玄针医圣说起当年辉煌，脸上依旧不忘露出几分得意，这才继续道：“二十年前，我本已窥得仙途门槛，本以为万事俱备，却因行事逆天，最终功亏一篑。心如死灰之下，老夫便萌生了归隐山林不再妄动医术的念头。幸得临老见小霜儿被人遗弃雪地之中，哭声悲怆，便将其收养，也好老来有伴。一晃眼二十年过去，老夫却还是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啊。”
闻言，一旁的秦瑶霜忍不住轻声哭泣道：“师傅，都是我不好，我…”
“哎，你品xing单纯，这是好事，为师不怪你。况且老夫不过上耗了几分元气，慢慢休养便是。”玄针医圣面目慈和的抚着秦瑶霜的长发，似是要安抚这个毫无心机的徒弟。
没想到，这玄针医圣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，莫离不禁怔怔出神，心中更是无比震撼。他知道，元气损耗，可不止那么简单就能休养回来的。只怕原本可以再做突破的玄针医圣，这下是彻底断了自己的仙途。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婴，断送自己踏足仙道的机会，莫离受到的冲击，可谓巨大。
迟疑许久，莫离这才喃喃道：“前辈之道，远超莫离百倍，佩服。”
难得莫离竟主动开口赞他，玄针医圣脸sè都不由好了几分，连声笑道：“谬赞谬赞了，哈哈哈哈哈。”
玄针医圣这一笑，也总算带走了屋里那份看不见的沉重。
直到这时候，秦瑶霜才想起，今天是给莫离换药的ri子，连忙收拾东西，去给他碾磨药汁。莫离却是看着玄针医圣，凑近他耳边轻声道：“你若需要丹药固本培元，只要你知在何处，我便为你取来。”
听到莫离的话，玄针医圣眼中不由一凝，随即笑道：“时也，命也，莫小哥有心了。老夫今ri困顿至极，便不再多招呼了。”
出了玄针医圣的木屋，莫离便去存放药材的小屋找秦瑶霜。见她神情恍惚的捣着药钵里的药材，脸上却有泪珠不时滴落进那药钵中和黑褐sè的药汁融为一体。
“你要是再哭，我这药汁可就要变成药汤了。”莫离刻意打趣了一句，想要驱走秦瑶霜心头的yin霾。
惊觉莫离来到，秦瑶霜连忙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泪水，忍不住道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，为了自己的好心，却拖累了师傅。”
“你一番赤子之心，才是无价，前辈既不怪你，你就别往心里去了罢。”说着，莫离深深叹了口气，连他自己都没想到，还会有出言安慰别人的一天。
“嗯。”秦瑶霜低头应了一声，便重新为莫离捣磨药钵里的药材。
见她神sè稍缓，却没什么说话的劲头，莫离便主动道：“那女娃是谁家的孩子？青吉镇究竟出了什么事？”
“你可还记得我提过的王婆婆？”秦瑶霜歪着脑袋看向莫离问道。
“记得，她的孙女叫小芳芳，是你给想的ru名。”以莫离的记xing，虽然都是写无关紧要的琐事，但相隔不久，自然有所记忆。
秦瑶霜点头道：“那襁褓中的女娃，便是小芳芳。”
以莫离过去的手段，亲手处死个把修士，都无关痛痒。可不知为何，此时听秦瑶霜说，那个满身是血的婴儿，竟然是之前听说过女娃，心中竟莫名多了一股煞气，神sè微寒道：“莫不是遭了歹人加害？”
却见秦瑶霜轻轻的摇了摇头，叹息道：“王婆婆的儿子，嗜赌成xing，将自己的老婆赔给了赌坊抵债，夫妻二人因此事争执，却不慎摔坏了孩子。送到我义诊的地方是，小芳芳已经没了气息，我…我一时心急，才带着他们赶上山，没想到…”
寻常水路跑商的船工水手，没有别的爱好，就爱赌两把排解枯燥的水上生活，连带着青吉镇这个不大的地方，因为常有商船停靠补给。竟也有人开赌做庄，耳濡目染之下，自然也有乡邻沾染此等习气，倒也不奇怪。
惊觉身边莫离突然没了声音，秦瑶霜略感疑惑的抬头看去，却见莫离已是满脸寒霜，咬牙道：“这赌坊竟是害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，当诛！”
被莫离脸上的神sè吓了一跳，秦瑶霜连忙道：“赌博本是儿戏，若是心智坚定，又怎会压上身家妻女，害人的不是赌博，是人心。”
“人心？”莫离疑惑的看着秦瑶霜，一下子没能回过神来。
“嗯…怎么说呢？就好比一把宝剑，有人拿来保家卫国，也有人拿来烧杀掳掠，你说这宝剑，是好剑还是坏剑？”
“剑自然是好剑。”
“那便是了，剑还是那把剑，区别只在于用剑的人。剑本身无错，错的便是用剑人的心。”
沉默半晌，莫离不禁茫然失声。突然想起自己一身功法，皆是出身于魔道。那么，是否自己就注定是个魔道？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本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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